這個系列的文章收錄了 2015 年 5 月 7 日,由 TAAZE 讀冊生活主辦的 2015 小說節 - 偵探推理講座「支解推理漫畫的骨架與血肉」的演講內容。使用 AI 轉錄成逐字稿,並且修正辨識、標點與段落,補足可由簡報及上下文確認的專有名詞後,再由人工校正。如果懶得閱讀文字,雖然我一看到就覺得害羞,但你也可以到 YouTube 看影片

被加強到超現實化的高遠遙一

接下來就是高遠遙一問題。

高遠本來只是一個兇手,而且是一個滿令人感傷的兇手。他從十歲到二十三歲左右的人生經歷,在他當兇手的那一回,也就是〈魔術列車殺人事件〉裡,幾乎已經全部講死了。大致上,他的經歷就是那樣。

可是作品後來需要一個莫里亞蒂——中文就是翻「莫里亞蒂」吧?——需要一個可以長期跟偵探金田一對抗的人,就把高遠重新拿出來,開始替他加上一大堆外掛,同時追加的經歷愈來愈多。突然之間,原來他的父親是養父,他還要尋找真正的父親;真正的父親好像又到處蓋洋館。

奇怪了,你爸爸究竟是誰?是館系列裡的中村青司,還是《偵探學園Q》的九頭龍匠?(笑)

作品開始想在高遠身上附加一些謎題。這其實也是想採用《柯南》那樣的手法:設置一個貫穿整個系列的大謎團。可是金田一一本人身上的事情,一開始幾乎都已經講完了,沒有什麼謎可以繼續加。你總不能現在突然說:「其實我爺爺不是金田一耕助。」不能這樣講(笑)

所以系列性的謎題就全部被接到高遠身上。高遠後來也從魔術師變成了魔法師。

對,我覺得他現在已經不是魔術師了,根本是魔法師。他可以變裝,而且那個變裝是臉一撕下來,立刻就變回自己的臉,連髮型都已經整理好了。這種東西應該只有《柯南》才有吧?

譬如 Case 系列最後一個事件〈金田一敢死行〉。高遠先變裝成劍持,變裝被揭穿之後,臉一撕就恢復成高遠;講了一些很中二的話,又假裝跳樓摔死。其實他身上綁著繩索,盪到了樓下。

老實說,這個動作做起來很累。你身上綁著繩索,這樣往下掉,基本上繩子一拉,身體應該會受到很大的衝擊。我倒是明白他可能只有五十公斤,說不定裡面沒有什麼東西(笑)。

盪到樓下之後,再拿一張面具往臉上一套,又變回劍持。我不知道在座各位對變裝或化妝術有什麼看法,但基本上,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那到底是什麼超級面具?

總之,所有超現實的能力都被放到高遠身上。

《高遠少年之事件簿》與追加設定

後來還出了一部《高遠少年之事件簿》,算是外傳,但由天樹征丸與佐藤文也製作,所以也可以視為正傳的外傳。內容講述高遠年少時的事情,說他在日本的秀央高中念書,原來還是明智的學弟。

可是看到這裡,就會開始產生年齡與經歷上的問題。

高遠在〈魔術列車殺人事件〉裡交代的過去,他從小顯然是住在英國;父親去世時,他人也在英國。他十歲時住在英國,長大後又一副「我是從英國回來,對日本的事情不太了解」的樣子。

那麼,他在十歲到十七歲之間,到底什麼時候回日本念高中?《高遠少年之事件簿》講的好像又是十五歲左右的事。難道他跟父親突然回日本一下下,念完又回英國?到底是在做什麼?

好吧,其實我一開始其實還抱著滿樂觀的心情看這部作品。

因為〈魔術列車殺人事件〉裡的高遠,如果那真的是他第一次犯案,實在熟練得太可怕了。手段非常俐落,把人直接敲死,還要放血、砍頭、肢解,再把屍體放進包包裡;這些事情一個多小時內就完成。第一次犯案就能做得這麼乾淨俐落,實在讓人懷疑。

所以我原本想:如果外傳告訴我們,他以前已經做過一些案子,那也不錯。可以看看他第一次殺人時有多笨手笨腳,或者他第一次殺人究竟是怎麼回事。

結果他的第一次殺人,是從袖子裡抽出一朵玫瑰花插進對方胸口,玫瑰花一閃,就變成一把刀。

雙魚座聖鬥士嗎?

我很生氣,說真的。

前面已經有什麼一回只有七頁、一回只有九頁之類,整體已經弄得很毛躁了,最後居然來一個《聖鬥士星矢》裡雙魚座聖鬥士。氣死了。

這就是外掛化,而且外掛得比明智警視還嚴重。他們又不能把高遠放掉。這樣下去,《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》接下來會變成什麼?超能力大戰嗎?(笑)

兇手存在的稀薄化

而高遠遙一太顯眼,還造成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:兇手的存在變得稀薄。

不知道現在還在追連載的人有多少。當時比較新的《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 R》裡,〈亡靈校舍之殺人〉是很明顯的例子。而本來以為〈亡靈校舍〉已經夠稀薄了,後來〈蟻地獄壕殺人事件〉又更加稀薄,所以我最後還是先拿〈亡靈校舍〉來講(笑)。

〈亡靈校舍〉裡明智也登場了。金田一與明智收到高遠的邀請函,所以前往現場。他們到達時明明還沒有任何人死亡,兩個人卻已經咬定一定會發生事件。開始死人之後,一般不是應該先想:「到底是誰殺了誰?為什麼會殺人?」結果這兩個人卻一直說:「這後面一定有高遠的存在。」「沒錯,我也這麼覺得。」

而且你們把真正的兇手放到哪裡去了?

接著發生第二起殺人,他們還是在說:「高遠實在太可惡了。」

等一下,你們這樣下去,到底還在不在意真正的兇手?其實好像不太在意。就是一種「反正事情就是這樣」的感覺。

後來真的抓到兇手時,老實說兩個人的態度也差不多是:「原來是你殺的啊。好,那我們一起去找高遠吧。」

以前金田一還會問兇手:「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?」現在完全沒有,腦袋裡一直在想:「高遠在哪裡?高遠在哪裡?高遠在哪裡?」

整個作品都被破壞掉了。

但如果從另一個角度看,這件事又滿有趣。《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》終於成功地從詭計主導移動到角色主導了;可是移過去之後,這好像就不是《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》了。

如果我們稍微客觀一點,把整個《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》當成一份教材,它雖然可能沒有辦法留名萬世,但其實非常值得研究。一部作品裡,酸甜苦辣一次全都吃得到,多好啊,真有趣(笑)

題材的回鍋

最後是題材的回鍋。其實我已經不想罵了(笑)。

這一點可以稍微參照比較。簡單地說——也不能說簡單,這裡可能要抄一下,因為投影片沒有空間全部寫出來——天樹期常常會從金成期的故事裡,剪出它的概要、重點或精神,再重新組成一個故事。

如果你想寫小說、畫漫畫,這反而是一份很好的教材。你可以從中看到,怎麼樣從既有作品裡剪出元素,再把它編成一個看起來像新作品的故事。

比較悲傷的是,這裡剪的是自己的作品,有一點像 self-plagiarism,也就是自我抄襲(笑)但同樣的方法當然也可以拿來思考,怎麼從別人的作品裡抽取元素,再重新組合。

可以比較的例子,像是〈魔犬之森殺人事件〉與〈吸血鬼傳說殺人事件〉。

另外,〈魔術列車殺人事件〉和〈露西亞人偶殺人事件〉的一些要素,各自抽取一點、合併起來,就變成〈薔薇十字館殺人事件〉。

後來《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 R》的作品,雖然不能說每一篇都完全一樣,但大多可以找到以前故事的影子。像〈狐火漂流殺人事件〉與〈雪影村殺人事件〉相比,很快就能看出類似的東西。動機也有重複,譬如〈亡靈校舍之殺人〉與〈雪夜叉傳說殺人事件〉就可以互相參照。

〈蟻地獄壕殺人事件〉與〈蠟人形城殺人事件〉,基本上也有相近的手法。可是比較之後,就會覺得〈蠟人形城〉實在高明許多。〈蠟人形城〉是把真正的人偽裝成蠟人形;到了〈蟻地獄壕〉,好像只是在上面用一條毛毯蓋著。差很多啊。

老了。天樹也老了(笑)

大概就是這個樣子。把這些作品放在一起看,可以發現一些編劇的祕訣。雖然這種講法不太好,簡直像在研究偷工的方法、偷工的訣竅(笑)。

好,《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》的部分就講到這裡。

elielin

本名林依俐,1976 年生地球人。看似任性又狂妄的現實主義者,但是本人卻只覺得自己是獅子座O型長女的典型。原本順便經營出版社並包攬一切雜用,最近則因為心累暫時呈現半退休狀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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