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喔,又是貼舊文,真是不長進……orz

這是前年中於某文學創作BBS站台,為了自我介紹而在五小時以內寫出來的怪作。也是自高二在作文課上所寫的某篇科幻小說以來,暌違將近十年寫的小說。整體的 Taste(風味)似乎充滿了常在《世界奇妙物語(世にも奇妙な物語)》裡出現的,那種不按照常理發生的奇怪日常氣息。我是蠻喜歡這種味道的(所以我也非常喜歡今年的九月號上,SALLY的那一篇《潛行者》)。不過如果我說這其實是在諷刺描述(以下反白,建議閱讀完畢之後再看)對於在爭論台灣的國際定位時,常常陷入的謬誤(反白至此),不知道有沒有人會相信。

由於今天晚上跟友人聊天時提起了《世にも奇妙な物語》,回家突然想起了以前寫的這篇,所以就將它找出來貼了。仔細想想,其實我似乎是頗受到《世にも奇妙な物語》影響的,明明我是那麼討厭恐怖或驚悚片的說。


 這是件發生得非常突然的事,我也不太曉得要從哪裡開始說才好。我想,從那個該死的下午,那個該死的怪人粗暴地闖入我的生活開始說起,應該可以比較輕鬆地進入狀況。

 我沒什麼錢,老實說也不曾有過定職。幸運的是託轉角的那家電器行老闆的福,生活還可以靠在那裡當店員的收入過得挺愉快。雖說要兼養女朋友有點辛苦,但還算過得去。而在那天下午,現在光只是想起來就渾身不舒服的下午,那個怪人,不,那個怪物出現了。

 電器行因為老闆有事,給了我個意外的休假。本來想撥個電話把女友約出來,但想想這樣騷擾人家上班也不太好所以作罷。就在我猶豫著是要去看場電影還是在家裡睡覺的時候,那該被詛咒的電鈴就響起了。

 我的房間門上沒窺視孔,這我也習慣了,所以就一如往常地直接開門,毫無防備地看著那個惡魔站在我家門口。惡魔比我高出一個頭,肩寬似乎有我的兩倍,且看來體重可能有我的四倍。這龐然大物使得我不禁抬頭往上看,他瞇著眼留著兩撇小鬍鬚,臉上的脂肪油亮地散發著壓迫感。

 「你在這幹嘛?」沒頭沒腦地,來路不明的巨人開口說。

 這好像應該是我的台詞?雖然我腦袋裡還可以這麼想,但要說的話被搶先所帶來的動搖,使得我更加地詞窮以至不知所措,只能巴巴地往上看。

 「你在這幹嘛?還不趕快跟我回家!」他一副氣呼呼的樣子。

 「啊?」這裡是我家啊。

 「死猴子,一不注意就自己亂跑。」

 猴子?我雖然瘦了點,但似乎還沒到被陌生人這麼說的程度。這傢伙也太失禮了吧!也不看看自己像隻豬一樣。

 「還穿得一副人模人樣的,你以為這樣就沒人知道你是猴子了啊!走啦!乖乖跟我回家去吧!」說著,這豬頭竟然伸手抓住我的右臂,意圖將我拖出門外。

 「開什麼玩笑啊!」我用盡力氣甩開了他的拉扯。「誰是你的猴子啊!莫名其妙!」

 我狠狠地將門關上,幸好他來不及抓住門把,否則可能又是一場拉扯。然而這也使得門外的電鈴給他一按再按,空虛地響了大半天。

 「笨猴啊!你幹嘛啊!以為會站就可以不認主人啊!死笨猴快出來啊!」伴隨著電鈴聲,那肥豬也重複著低俗的叫吼。

 過了一陣子,電鈴與吼叫漸漸緩了下來,一兩分鐘後就完全停止了。難得的假日,卻給這肥胖的瘋狗騷擾,真是掃興。不過說實話,當時也覺得這個胖子不但體重失調,連腦袋也壞掉,雖然被猴子猴子地叫蠻不爽,但心底多少也有點同情。回想起來,那時的自己真是蠢得要死。

 為了轉換一下心情,我發了通簡訊給我女友,約她下班後到我們常去的咖啡廳喝杯茶—當然,無非是想找個人吐吐這份窩囊氣。由於時間還早,所以我想就先順路到書店翻翻書。抓起放在桌上的鑰匙塞進口袋,我就套上鞋子出門去了。

 在書店裡,我覺得自己似乎一直受到店員奇妙的視線關照,像是懷疑我會扒書般地……我當時只覺得這店員也太多疑了,但現在想來實際上異變早從此時便開始了。那種視線,就像是看到什麼珍奇的、稀少的古董或是動物一般,上上下下,下下上上地打量著我,實在是非常地不自在。在我翻閱手上雜誌的同時,視線就像是在刺我的背脊般一次又一次,而且次數與間隔似乎也越來越密集。

 刺刺,刺刺刺,刺刺刺刺刺。

 那樣的視線攻擊,使得我撐不到翻完想看的書便離開了書店,匆匆地往咖啡廳去。但是一路上,我卻一直感到同樣的刺痛。到了咖啡廳,我卻又從女服務生那裡感受到同樣的視線。僥倖的是,今天的店裡沒什麼人,向女服務生要了杯茶,咕嚕地一口灌下後,這不停跟蹤我的視線群似乎得到了一些緩和。接下來,就是等著她的到來,我可有一大堆話想跟她說。

 然而,她卻爽約了。奇怪的是,她既沒有打電話給我,連封簡訊也沒有,我打電話過去也沒人接。就這樣,她放了我鴿子。

 第二天,雖然前一天過得很不愉快,但我還是起個早到電器行報到,希望能用工作稍微發散一下鬱悶。

 「你來幹什麼?」又是沒頭沒腦地一句,不過這次卻是發自平時很照顧我的老闆。

 「來……來上班啊!老闆。你怎麼突然問這樣問?」

 「上班?」老闆狐疑著看著我。「我雇你……多久啦?」

 我稍微想了一下。「呃,大概一年有了吧!有什麼問題嗎,老闆?」

 「真是了不起啊!」老闆搖了搖他那有點飛白的頭,「你在我這幹了那麼久,我居然都完全沒察覺你是隻猴子。」

 「嗄?」猴子?又是猴子?

 「我們畢竟是要做生意的,雇隻猴子當店員實在不成體統。雖然說你作得很不錯,連我都沒注意到你原來是隻猴子,但是很抱歉……」

 「老闆……老闆你在說什麼啊?」

 「我們不能雇猴子當店員。」

 「我不是猴子啊!」

 「你怎麼不是猴子呢?我已經聽說了,你是對街鍾先生的猴子吧!別再扮人耍猴戲了,快回主人那裡去吧!鍾先生他很擔心你的!」

 「鐘……」是指那個精神錯亂的小鬍子肥豬嗎?等等,他是神經病啊!老闆你怎麼也跟著他發神經呢!

 「還不快回去!」老闆突然撈起手邊的掃把作勢要揮下,「快回主人家去啊!」平時和藹的老闆像凶神惡煞般揮舞著掃把。我只好快步地衝出了自動門。「我不是猴子啊!」我大叫著,但老闆似乎根本沒聽進去。

 這實在是不可思議。明明我還是我,但在老闆眼裡我似乎不是人。難道是那個小鬍子被我趕走後,在街上到處說我是猴子的關係?……不不,雖說人云亦云,謠言傳久了就像是真的,可是人跟猴子的差別,豈是說說就會整個反轉過來的。雖然說老闆是耳根軟,但也不可能軟成這樣吧!

 可怕的是,前一天在書店感到的尖銳視線,毫不質疑地刺向被趕出電器行的我。這實在是太奇怪了,怎麼會這樣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……許多的疑問加上受到注視的不自在,讓我本能地開始尋找掩蔽,轉身踏進了電器行隔壁的麵包店。

 踏入店內的瞬間,我又見到麵包店老闆娘既恐懼又好奇的視線。怪了,我又不是今天第一次來,你又不是第一次見到我,老闆娘的態度使我非常不愉快。好吧,我就買個麵包總行吧!於是我走向櫃臺指著櫥窗裡的土司,「給我這個。」

 「你……你要土司啊……」老闆娘一副心虛的樣子。「很抱歉……」她抬起頭盯著我,而我又看到了那不友善的視線。「我們不能賣麵包給猴子。我們店裡的麵包是給人吃的。」

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
 「你如果這麼想吃土司的話,」老闆娘看似很努力地笑了笑。「你可以跟鍾先生講,要是鍾先生說可以給你麵包吃,我們會為你準備的。」

 又是鍾先生!他到底是什麼人物!該死!我儘可能地抑制著就快爆發的脾氣,咬牙離開了櫃臺,向外頭走去。

 之後,我除了被咖啡廳以「店裡禁止寵物進入」的理由趕了出來,連書店與牛肉麵店也以同樣的理由拒絕我入店。更糟糕的是,我發現自己銀行的戶頭也被停止使用!這實在是太奇怪了,前幾天我想去哪就可以去哪,到底為什麼今天我會到哪都被當猴子禁止進入!關鍵字當然是「鍾先生」,但我連他是哪來的什麼東西都搞不清楚。總之,那天我非常的疲憊,尤其是打了無數通電話給女友,她卻一通也不肯接的現實,使得疲憊上更加了疲憊。

 但惡夢還不是這樣就結束。當我回到家要進門的時候,卻愕然發現鑰匙開不了門。仔細一看,原來是門鎖被換了全新的!開玩笑也不能這樣開,我氣憤地到樓下大按房東電鈴,卻只得到房東隔著對講機所撂下的一句話。

 「既然發現你原來是隻猴子,我當然不能再把房子租給你!」

 天呀!這是什麼理由!我可是個人啊!我在房東門外費勁解釋著一切,然而我的控訴完全被忽視,對講機再也沒發出任何聲音。

 夜晚,我已經開始習慣那種不友善的視線,坐在街頭的一角,看著不遠處原本是屬於我的空間。

 就在此時,這兩天我拼命找尋的女朋友,唐突地出現在我的面前。

 「啊……」我的眼眶不自覺地濕潤起來,雖然乾燥的喉嚨已迸不出像聲音的聲音。她溫柔地摸摸我的頭,遞上了一罐礦泉水。「快喝吧!」我強忍著淚水,懷著感恩的心情大口大口地喝著這份甘美。

 「好可憐,你一定很餓了吧!」說著,她從包包裡拿出了……

 香蕉?

 「來,你最喜歡的香蕉喔!」

 看著滿面微笑的她,我身邊的空氣卻有如寒冰般凍結。

 「我一直不知道你原來是猴子……」她笑了笑。「真是的,你也太會扮人了。我還以為我真的愛上你了呢!你真是隻聰明的瘦皮猴!」

 我最後的理性就這樣崩潰了。

 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」

 我像是發狂般地大叫。撥去她手上的香蕉,我猛然站起身往前衝。

 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往那個方向跑,跑了多久,只是一直跑,一直跑,想要離開這該死的一切,到一個沒有這些連人與猴子都分不清楚的神經病聚集的地方。我多希望這是場夢,但迎面而來的冷空氣與強烈的飢餓感,卻在在告訴我這不是場夢。可是,這不是場夢又是什麼?

 「是現實啊!」

 在自己的喘息聲與像是要爆炸般的心跳聲之外,我又聽到了那該死的聲音。

 「你……你就是……就是……都是……你……」我努力地發出聲音。

 「是我。可是我只是陳述事實。」那惡魔老神在在地說道。

 「……事……事實?」我快窒息了。

 「你是我養的猴子啊!」小鬍子得意地笑著。

 「我從來沒被你養過!」我使盡最後的力氣叫喊著,「我的生活是我的!一直是我自己的!我有自己的生活!不是你的!不是你養的!」

 「但所有的人都覺得你是猴子,而且是我養的猴子啊。」

 「那是你散佈謠言!」

 「謠言?你有聽過謠言會讓大家把人當猴子嗎?」

 「你……你這是……什麼意思?」叫喊再度帶動我的喘息,使我無法順利發聲。

 「你如果真的不是猴子,我說什麼也不會有人當你是猴子。」他臉上又浮起那令人不快的笑容與油光。「但我說你是猴子,大家就都覺得你是猴子,那就表示……你其實是隻猴子。」

 「……胡扯!」被他這樣一扯,我腦裡已經一片混亂。

 「想想看,連你的女朋友都說你是猴子了,你還不是隻猴子嗎?」

 要命,他這麼一提我真的覺得頭暈。

 「你就別撐了,乖乖地到我家當猴子吧!看!」小鬍子拉了拉手上的細鎖鍊,我這才注意到他背後的人影。「小相在我家當猴子,當得多快活!」

 那被小鬍子稱作小相的人影向我這踏了一步過來。他身上一絲不掛,只有在頸部掛了一個紅色的頸圈,而那頸圈就接著小鬍子手上的鍊子。小相看了我一眼,然後咧嘴一笑。

 嘰嘰——!

 之後的事情,我就不太記得了。我什麼都不想,什麼也沒法去想,什麼也不想去想。

written by Elie Lin, 20030719
3931 words in total
elielin

本名林依俐,1976 年生地球人。看似任性又狂妄的現實主義者,但是本人卻只覺得自己是獅子座O型長女的典型。原本順便經營出版社並包攬一切雜用,最近則因為心累暫時呈現半退休狀態。

5 Comments

  • 升-Sheng-表示:

    第一次看的時候還當作是恐怖小說在看,
    等看到反白文之後…
    嗯嗯,被衝擊到了@@

  • elielin表示:

    所以說,有時候靈感跟最後出來的東西可能是具有完全不同相貌的。但我很希望自己能讓它們有同樣一貫的精神……只是似乎還需多多培養實力(冒汗)

  • 鴨子表示:

    如果我說這是第三世界從被宰的羔羊晉升,握有主導權後轉變成屠夫…這樣意思是不是差不多?….

    嘛,說真的反白之後我嚇了一跳OTL
    奴家的功力還不足以拆開所有的具體象徵…慚愧(再跪)

  • elielin表示:

    其實看不出來是很正常的……因為反白文只是我的靈感原型,我的確是想寫一篇怪異的小說啊(只是礙於能力沒法寫得太恐怖,我不喜歡恐怖)

    只是說,我個人認為對於社會現象諷刺,與其是用平鋪直敘的方式作陳述(或謾罵),不如去思考要如何調整包裝,才能達到潛移默化或讓人會心一笑的目的,縱使別人看不出來,至少也能成為一篇完整的作品,而不是過了N年,就沒人看得懂的片段。

    一起加油吧!

  • 百烈櫻華表示:

    很棒的隱喻…這篇我也引用了…(報備)

    我也有在創作小說…不過總是會設定的太過龐大…然後只完成前面就無疾而終了…
    反省中…
    也因為如此,雖想投稿卻沒有篇完整的作品…
    努力中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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